走進國家音樂廳的地下排演室，流瀉著悅耳如水的古典鋼琴，看著舞者隨韻律舞動，似飛翔又似飛墜水滴的芭蕾舞步，仿如墜入了時光之河，回到了民國40年代。是的，這就是劉鳳學在民國40年（1951）首演的舞作──勝利的火花。

劉鳳學，耕耘舞界60年，精研中國唐樂舞、原住民舞蹈，她創作力豐富，至今已有122支舞作問世。這位引領創作與傳承薪火不輟的學者，被譽為「八百年來第一人」。在她身上有許多個第一：台灣第一位舞蹈博士、第一位赴日手抄唐代樂舞譜、第一位採集原住民樂舞者，同時也是編舞創作產量最豐富，耕耘時間最長，放眼當世少有人能出其右者。她的威望與地位，雖已不言而喻，然而她對舞蹈的傾心熱愛與虛懷若谷，亦是從未改變。

羃零群。
　

漫長的60年舞蹈創作生涯中，為何要以民國46年為此次演出的名稱呢？劉鳳學說：「民國46年是我的轉捩點，也是我舞蹈的頓悟年。」

劉鳳學很清楚的記得那是在民國46年的3月26日，當她在師大提出一篇研究論文報告之後，嚴肅的系主任江良規博士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妳想創造中國現代舞，但是妳對中國古典舞有什麼了解？」這句她當時回答不出的問題，卻指引了她一條至為明確的道路。

爾後將近一甲子，中國古典舞與中國現代舞的浩瀚壯麗頓時展現在她眼前，而她也義無反顧的縱身投入，一至於今。不斷突破的精神，促使她的創作邁入更為純粹的美學境界。綜觀她的創作歷程，有早期的芭蕾、融合鄧肯、瑪莎葛蘭姆、國術、現代舞、原住民舞蹈、中國古典舞等等元素。翻閱她的創作，有悲憤屈原的「天問」、玄妙的「太極劍舞」、蒼涼的「現代人」，純粹展現空間與肢體和諧美的「羃零群」……。各式的創作之外，還有漢代與唐代舞曲的呈現、原住民的歌舞文化……，深厚的舞蹈造詣享譽國際，各種主題與表現，亦是美不勝收，變化萬千！

劉鳳學的舞作氣勢磅礡，渾厚綿遠的氣韻深富動人的力量，以現代舞蹈的思維結合玄奧的中國舞蹈，意圖展現純粹與延伸性無限的舞蹈之美。此次「民國四十六年──頓悟」舞作，將展現她60年來博大而又輝煌的創作歷程，令人期待。

六十年來的六支舞作

為藝術留影

60年來的創作豐富，為何劉鳳學獨選這6支舞為體現呢？謙虛的她說：「這是舞蹈史的一部分；而不是舞蹈好壞的問題。」並逐一為我們解釋6支舞作的內涵：

勝利的火花 樸實昂揚的精神／Op.5 首演：民國40年

火花。
　

「我選了民國46年以前的兩個作品，一個是勝利的『火花』，一個是『最後的審判』。火花是這個樣子：那個時候社會的情況，每個人都很奮發，雖然社會比較窮困，但是或許正因為貧窮，每個人都有鬥志。」

舒伯特的樂曲流瀉如水，舞者跳躍出生命的火花。火花表現出民國40年代，台灣舞蹈界昂揚且樸拙可愛的風貌，那是我們父祖與先人踏過的一頁，值得仔細回味。

最後的審判 創新的開始／Op.28 首演：民國46年

「最後的審判和音樂有關，聖桑最有名曲子──骷髏之舞，雖然曲子不長，但是結構、力度都很好。當時我在中華路找到這個黑膠唱片，很寶貝，天天聽。我的感覺是黑夜中的骷髏出來，深夜裡跳完舞，聽到雞叫又回到墓去，好像人生被判決了，非常寫實。雖然當時的創新曾經被媒體點名批評，但我還是堅持走下去。」

當時的劉鳳學一直思考如何豐富舞蹈語彙與意象，意圖從研究舞蹈的「和弦」中，走出一條新路。在這首舞碼中她不斷研究舞蹈的「和弦」構成；即從舞者在同一空間的不同結構，如高低對稱、強弱對比，同一時間各種動作的展現，使舞蹈有如音樂和弦般的呈現，是她創新的開始。

十面埋伏 武術與舞蹈的結合／Op.33 首演：民國47年

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我用了很多國術的動作，是舞蹈融合國術動作最完整的一首創作。」　　　

之所以用「十面埋伏」之字，是因為它是著名的琵琶樂曲。相傳這首曲子是漢朝之前傳下來的，還有人溯源更早。雖然只有一把琵琶，但是彈來氣勢萬千，如有千軍萬馬相拚廝殺。劉鳳學說：「所以我就把國術動作融入舞蹈，這也是我頓悟的創作生涯，比較關鍵性的一場演出。」

這是台灣首支運用國術動作的舞蹈，歷史性意義重大。這場創作中可以看到劉鳳學比較完整體現傳統中國舞與現代創作的融合，也是大師創作中的重要紀錄。

二十四小時又一秒 但願永遠停留／Op.63 首演：民國57年

民國50幾年，劉鳳學去日本攻讀碩士，手抄珍貴的兩大箱唐代樂譜回國。豈知當天大雨滂沱，同行友人臨上飛機又不慎弄丟護照。後來兩人在機場翻箱倒櫃才找到，拖了很長的時間。一上天空，心安了，飛機突破雲層後，霎時晴空萬里，玉虹燿目。劉鳳學形容那片翻騰雲海的壯麗：「望下去真漂亮！真像大海，我真想跳到那雲海中游泳，好像底下有很多有生命的豐富生物，都湧向那大海……，所以我嚮往生命中，如果那一秒鐘能在雲海中跳舞就好了。」

當時正好馬思聰回國，劉鳳學就用了他的曲子，將翻騰與靜謐的剎那喜悅化為永恆。這也是劉鳳學與音樂家協同創作的重要歷程。　

羃零群 追求純粹美學的表現／Op.91 首演：民國66年

「羃零群是數學意義，是二變四、四變八……。傳統動作也是這樣，像雲手我可以千變萬化，從下向上，再延伸一個動作。羃零群沒有一點劇情，是幾何式的節拍，以群呈現，有獨舞、雙人舞、三人舞……，一開始我用太極的半圓形，結尾也用太極的半圓形結束。」

劉鳳學說：「如果看到十面埋伏會覺得很粗糙，但是看到羃零群時，會見到融合了很多我對美學觀念的創作結果。」這支舞作能夠清楚看到一位舞蹈創作家自我超越、追求成長的痕跡。

俑之一 漢俑 批判性的開始／Op.102 首演：民國81年

民國81年首演的漢俑，是採用了漢朝漢畫磚、石雕上的靈感啟發。劉鳳學說：「漢代文化，雖然有人看起來會覺得笨笨的，但是仔細欣賞一些漢代的藝術品，會覺得很鮮活、很浪漫。」

劉鳳學將從漢代的畫像磚得到的靈感，融入舞蹈。第一段舞蹈是漢代宮廷仕女，以奴僕之姿過著小心翼翼的生活。第二段是獵俑，舞姿雄烈，但最後他們都被陪葬到漢墓之中。劉鳳學說：「這首創作有批判性的性質，之後我的作品都帶有批判性。」

拿出過去民國四十幾年的作品，劉鳳學謙虛的說：「我自己看了都會臉紅，的確是！但是我覺得這是歷史，我就讓它原樣保存。」

歷經了漫長60年，這些舞蹈，像火花，跳的人已經70歲以上，難以重現當時原貌，且舞者氣質不同，跳出來肯定是不同。劉鳳學說：「所以不說還原，而是重建。」

大師精采的舊作回顧，不僅是舞蹈界珍貴的資產，也是舞蹈與歷史的一部分。5月16、17、18日，劉鳳學的「民國四十六年──頓悟」，將穿過時光隧道，與您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