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元旦一過，台灣就籠罩在一片金融風暴裡，那是力霸集團王家惹的禍，被全國人民一致的以「債留台灣，錢進中國」譴責。令人感慨的是，自1980年代中期以來一再發生「大企業家」掏空資產、五鬼搬運、金蟬脫殼事件，所暴露出的「公然搶銀行」之欺騙、竊盜行徑，竟然斷絕不了。更叫人氣結的是，為此案辭職下台的前金管會施主委早在2003年6月19日發表的〈拿印章搶銀行〉一文，就對這類惡劣行徑有著最為傳神的描寫呢！

施俊吉掌握權力卻無能為力

當年在該文裡，施前主委說「拿印章搶銀行要裡應外合」，他把搶銀行的盜賊分為毛賊、大盜、巨寇和國賊。平常金額在1千萬元以下的冒貸或超貸，分行經理就可以當內應，1千萬元雖不算多，積沙成塔也可以上千億元。大盜的作法先蠱惑政府紓困，讓部會當內應，逼銀行團貸款，取得數十億鈔票後即倒帳，揚長而去。當年的施先生說：台灣有史以來的紓困案，從來沒有一筆完全清償。大盜之上為巨寇，巨寇是自己開一家銀行，然後掏空自己的銀行，留下錢坑由政府去填補。巨寇之上尚有國賊，國賊「就是打包好國家開的銀行讓私人搶著跑。」例如官股可以完全左右的金控請民股代表做董事長。

尤努斯挑戰「窮人沒誠信」法則

對照這篇當年的文章，施前主委應對延燒不止的力霸事件了然於胸。可嘆的是，掌握權力的他卻也無能為力，進而難堪的下台。這也可見這類事件之棘手。不過，這種「有錢企業家、富人沒誠信」行徑讓我立即想起去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努斯和他的「鄉村銀行」，特別是尤努斯挑戰「窮人沒誠信」的銀行慣例。

尤努斯在1972年32歲壯年時辭去美國田納西州立大學助理教授職位，放棄大庭園房子、先進的生活設備，帶著新婚妻子返回街上充滿乞丐、幾近餓死的母親和嬰兒、水質嚴重污染、連抽水馬桶都沒有的祖國──孟加拉。

在經歷1974年孟加拉大饑荒，一幕幕悽慘景象的震撼後，時任吉大港大學經濟系主任的尤努斯深感羞愧和憤怒，開始放下教本走入鄉村。他帶領學生走訪大學附近的貧窮村落，期盼找出協助窮人的辦法。尤努斯親見窮人的生產能力，但欠缺資金，他曾親自向銀行經理要求貸款給窮人，但因窮人缺乏擔保品又不識字，無法填寫借款表格而遭拒，最後在尤努斯當保人下終於如願。長達2年，即使窮人百分百還款，銀行都要透過各種方式要求尤努斯背書保證，就是不肯和窮人直接打交道。

不還錢的通常是富人

尤努斯始終堅信「窮人是有信用的」，因為窮人知道，信用是他們打破貧窮的唯一機會。1976年尤努斯好不容易說服孟加拉農業銀行，在該行架構下成立一個「鄉村銀行」實驗分行。一年後，已有500位窮人借款，且還款率超過99％。1983年，鄉村銀行終於取得執照，正式成為一家獨立銀行。截至去年六月底，鄉村銀行有2,185家分行，服務69,140個村的639萬借款人，其中96％是最貧困弱勢的婦女，平均還款率高達97-98％。如今微額貸款銀行遍及全球，幫助脫貧的案例不計其數，還款率高於98％。這項事實證明「不還錢的人是富人而非窮人」，徹底顛覆世人的刻板印象，也給一般銀行從業人員一記當頭棒喝，對照台灣力霸王家的惡例，尤為突顯。

其實，台灣1960-1980年代的中小企業早已有過「窮人講信用，還款率高」的先驅經驗。

有借有還 中小企業遍地開花

那個時代的台灣還是威權體制，管制政策盛行，尤其金融機構受到嚴格管控，幾乎全是公營，沒有抵押品的眾多中小企業者要向正規金融機構貸款，簡直比登天還難。幸好台灣民間普遍存在「互助會」，幾個親朋好友來個會，支助需要資金者，其他各類的「地下金融」也欣欣向榮，雖然利息不低，但中小企業者肯拚，總能如期還款，倒帳率極低，換句話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展現「信用」美德。就在中小企業遍地開花下，成就了台灣高經濟成長率、低失業率、相對均平的所得分配。那時的場景不但不輸當今尤努斯，甚至有過之。不過，1980年代中期過後，情勢丕變，1985-1990年瘋狂的投機泡沫金錢遊戲讓台灣淳厚的民風隨風而逝，貪婪、欺騙、暴力的沈淪局面逐漸形成，「誠信」倫理消蝕、人心沈淪正是最好寫照。

所以，尤努斯的做法早在台灣已有過成功經驗，類似的方式在當今台灣也所在都有，然而非但成效不彰，倒帳還成嚴重問題。追根溯源，喚回早年中小企業純樸、誠信的人心正是關鍵。

──轉載自《Taiwan News財經文化周刊》◇